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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风恋】弯弯的月亮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4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列车在崇山峻岭间奔驰着,夜幕徐徐降临,透过车窗我又看见了高高挂在天暮上那一弯晶莹的月牙,一下便想起了我和杜鹃都喜欢的一支歌《弯弯的月亮》:

“遥远的夜空

有一个弯弯的月亮

弯弯的月亮下面

是那弯弯的小桥

……”

一时间更是浮想联翩,感慨万千。

与其说我这一次作为省报记者下乡采访,是应县委宣传部我的一个学生刘林之邀,不如说更是我的一个强烈向往。县委宣传部的刘林是我在省宣教干部学院兼课教过的一个学生,他写了一篇很精彩的人物通讯,杜鹃却坚决不允许他发表,他把稿子寄给了我,希望我能说服杜鹃,并帮助在省报上发表。稿子看了几遍,震惊之余,更引起了我对往事甜蜜又辛酸的回忆。

杜鹃啊杜鹃,自大学毕业以后,我们就再没见过面。当得知你和医学院的同班同学丛山从医学院一毕业,就一起分配到海林县中心医院,并很快就结婚建立了小家庭,我知道我多年苦苦的暗恋,也随之彻底破灭。

我坚持不要县委宣传部用小车送,也不要人陪同,从县郊客运站登上一辆开往红星林场的大客,出县城不久便驶入了张广才岭一条九曲十八弯的盘山路,汽车在高低不平的沙石路上颠簸着,两旁密密的树林不急不慢地后退着,我的思绪却又飞回到十年前。

我和杜鹃就读的高中是省属高中,学生来自本市和几个郊区郊县,高考结束的第二天,照完全班集体照,她要乘当晚的火车回家,她主动要我送她,到了三棵树火车站,站在站台上等火车,她突然指着天空上那一弯亮亮的月亮说:“月亮本该是圆圆的,可大多数时候,她又总是缺少一块,变成了弯弯的月牙,其实有时候残缺也是一种美,一种更独特的美呢。”

火车进站了,突然她紧紧地拥抱了我一下,便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车。我呆呆地一动不动地站在站台上,望着火车徐徐开出车站,直到火车在天际后边变成了一个小黑点,久久禽在眼眶里的一汪泪水,才哗啦一下潸然而落……

县委宣传部的刘林告诉我说,杜鹃和丛山的婚姻,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痕,走到了离异的边缘。所以杜鹃才借下乡巡诊之机,躲到了乡下。

那个时候,杜鹃医生正躺在石庙乡卫生院后院一间单人宿舍的小土炕上,眼睛望着房顶在出神。她总是赶不走脑海里的一个影子,那一扭三道弯的杨柳细腰……丛山终于在他爸妈的四处活动下从医院调到了县卫生局医政科,成了一名政府公务员,很快就分到了县政府盖的公务员小区的新房,她躲到乡下的这些日子,一定会发生些什么事儿。她有点后悔自己当时的冲动了。她不该一走了之,他不该给他们留下空间,她如果就这么轻易地放弃,岂不是给他们创造了最好的机会吗?她觉得自己应当马上回去,想到这儿,杜鹃不楞一下从小土炕上跳起来,三下两下收拾好了自己简单的行装。背起背包急匆匆走出房门。朝卫生院前院的大门走去。卫生院的大门前,就是通往县城汽车站的站点。

急匆匆地走过住院处的那栋红砖小平房,就听见从里面传出一阵嚎哭声。杜鹃楞了一下,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儿?她迟疑了一下,看了看手表,第一班开往县城的公共汽车,还有几分钟就到卫生院大门口了。那是从红旗林场发过来,路经石庙乡的公汽,她加快了脚步往前走。可是那从病房里传出来的哭嚎声,像是有意要追赶她似的,跟随着她的脚步,哭声越来越尖利。这时她才忽然记起,昨天被收入院的一个叫小石头的小男孩。因为被查出是先天性二间半狭窄,需要去市中心医院做手术的。她给他诊查的时候,那男孩黑亮亮的一双大眼睛,骨碌碌地瞅着她,男孩的家人说要筹借手术费,得等几天“抬”够了钱才能上市里去做手术。杜鹃给他们写了一封信,叫他们到市中心医院心外科去找她的大师兄,是心外科的副主任。这会儿传出来的哭声,会不会是那个小石头发生了什么事儿?她记得男孩的名字叫石宝玉。模样也真跟宝玉一般英俊秀美。

杜鹃来不及多想。转过身就直奔病房,她一走进三号病房,就见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,噗嗵一声跪倒在地,砰砰嗑着响头,一边老泪纵横地哀求着:“大夫,你救救我们的小孙子吧!我们家就这一根独苗苗了啊!他爹下矿井没了,他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,我们一家子人,也都活不成了呀!我宁可卖房子卖地,砸锅卖铁……大夫,你救救我小孙子吧!”

在老人的身后,还跪着一个脸色蜡黄的女人,那可能就是小石头的娘了。

这一刻,杜鹃的眼圈红了。她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老人,三脚两步奔到病床前,小石头心跳骤停,已经没有了呼吸。杜鹃一刻也不敢耽搁,必须马上进行人工呼吸!她双手按压住小石头的胸部,使出全身的力气。强力地一下紧接一下地按压着,不一会就累得吁吁气喘,两臂酸痛,额头上冒出了豆粒大的汗珠儿。但是,她一刻也不敢放松,心里说着:“这么一个可爱的男孩,长得这么英俊漂亮,说不定是中国未来的名人呢。”只觉一股热浪冲上心头。一股力量涌上两臂。杜鹃咬了咬嘴唇,在心里发着狠说:“我一定要让他的心脏重新启动!我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好的小男子汉叫阎王爷的小鬼勾走!我一定要赶在阎王老儿前头!我一定得跟死神赛跑!我一定能战胜这个恶魔!我一定要成功!这小家伙这么天真可爱,他的真正的人生还没有开始,他的人生路还有很长很长呢。上帝是大慈大悲的,上帝是会发慈悲的,是不会忍心夺走他那么弱小的生命的。”

杜鹃其实也是在战胜自己,因为她已经感到筋疲力尽,身上的力气好象全都用光了,再也抬不动沉重的双臂了。可是她却不停地在心里对自己大声说着:“千万不能停下来!千万不能停下来!停下就意味着死亡。一刻也不能停!!”她一边对自己大声喊叫着,双臂一边机械运动似的一上一下猛力地按压着小石头的胸脯——

终于她感觉到小石头有了一点点轻微的鼻息了。她马上大声提醒自己,必须进行强力人工呼吸,启动他的心肺功能。于是她俯下身子,把自己的脸贴到小石头的脸颊上,把自己的双唇紧紧贴到小石头的嘴唇上,调动起自己身体里的全部气息,嘴对着嘴对小石头进行强力人工呼吸。

没一会儿,杜鹃就累得浑身发软,似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,但是她一刻也不敢停歇。她不断地大声警告着自己:“停下来就意味着向死神投降,停下来就意味着一个鲜活生命的终止。一刻不能停!一刻不能放松!希望就在眼前,坚持再坚持!坚持就是胜利!”这样在心里大声对自己喊着,杜鹃突然觉得自己身上平添了一股力量,神助一般的,发软了的身体,又振作起来,她运足单田之气,调动起身体里所有的能量,把生命之气,用自己的嘴唇和信念,输送进小石头石宝玉的身体里,强行促使他的心肺重新启动,唤醒一个十六岁男孩宝贵生命的复苏。

此时此刻,杜鹃真正是拼了命了,只觉得周围什么都不存在了,世界也不存在了,存在的只是她和小石头,存在的只有她身体里的气息,和小石头的心肺。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小石头石宝玉苍白的嘴唇有了一丝淡淡的血色,开始微微动了,有一些轻微的呼吸了,眼睛也终于慢慢地睁开了,又过了一会儿,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像是要说话,黑亮亮的一对大眼睛,长长的眼睫毛上,竟然有一颗亮晶晶的泪珠儿在闪动。

小石头石宝玉的一家子人,全都扑到床前,呼天抢地,泪水长流,院长和周围的医护人员们,也都惊呼不已,泪眼婆娑,禁不住噼噼啪啪鼓起掌来。

然而,这时的杜鹃浑身上下一丝力气也没有了,“噗嗵”一声,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,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
护士长赶紧和几个护士掺扶起杜鹃,扶她到办公室休息。杜鹃在长椅子上躺了一会儿,又爬起来给市中心医院的大师兄打了电话,告诉她这儿有一个小男孩,需要尽早做手术。今天就过去。请大师兄亲自给主刀做手术。说完又打开钱包,把里面的一千五百元钱,叫护士长交给石宝玉的家人,就说是卫生院借给他们作入院押金的。以后的费用,叫他们慢慢筹借吧。我关照了大师兄,他会尽快给安排手术的。钱的事你不许对第二个人说。要不然我可跟你急眼。

这天乡供销社正好有一辆要去市里拉货的大解放,小石头石宝玉就跟着这辆大卡去了市里,当天就住进了医院,大师兄在电话里叫师妹放心,他明天就安排手术。这种手术他可以说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把握。叫杜鹃完全放心。杜鹃说:“只许成功不许失败。到时候我请你吃狗不理包子。你不是说市里北来顺的狗不理包子,是最正宗最纯正的吗?”大师兄说“一言为定”。杜鹃说“驷马难追”。大师兄又说:“丛山升官了,还没宴请我呢。”杜鹃说:“那和本小姐没关系。他走他的阳关道,我走我的独木桥。谢啦!拜拜!”

杜鹃挂断了电话。眼角边上竟有一颗雪亮的泪水珠儿“吧嗒”一声滚落下来。这位大师兄曾经给她写过十几封求爱信,但是最终还是败在了丛山手下,后来就和本院的一个护士结了婚,现在已经有一个小女孩了。她和丛山还专程去市里参加过孩子的百日宴。

然而,正是这次参加了孩子的百日宴,两个人的矛盾更加深了。结婚四年多了,杜鹃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,丛山的爸妈却一直急着抱孙子,就说杜鹃可能是个不会下蛋的鸡,要断他们丛家的后,杜鹃听了气得不行,两人就开始吵架,其实丛山的心里也和爸妈一样的想法,两人的矛盾就越来越深,及至杜鹃听说丛山和镇医院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有染,就更气得不行。不久又听说那女护士怀了孕。婚姻也终于要走到尽头。

然而,站在石庙乡卫生院后院一棵千年老榆树底下,正在思考一个紧急事儿的杜鹃杜大夫,却老是走神,思想老是不能集中,老是想着他妈的丛山和那个女护士,却总是不能集中思想想这个产妇是不是该留下,还是送往县中心医院。若是留下,就只得她亲自上台儿,卫生院其它的医生是不肯冒这个风险的。可她不是妇产科医生,她只在医大附属医院妇产科实习过三个月。可若是往县医院送,这个难产的产妇可能会发生休克,可能会有生命危险。

杜鹃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决定。还老是溜丛山和小护士的号。这一对该天杀的狗男女!

忽然,她看见一个五大三粗黑铁塔般的汉子,磕磕绊绊地奔到她跟前,“噗嗵”一声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有声:“杜大夫,救命啊!杜大夫!我媳妇不行了呀!孩子我不要了。求求你杜鹃大夫,保住大人的一条命,你就是我们全家人的大恩人。我们家世世代代都给你烧香磕头。杜大夫,救命啊!”

黑大汉趴在地上,“咚咚咚”不住点地磕着响头。

杜鹃却有些反感地皱起了眉头。怎么又是磕头?中国老百姓的膝盖,怎么就这么软,除了会下跪,就不会别的了。

然而,杜鹃虽然对黑大汉跪倒在她脚下有些反感,但她还是下定了决心,一不做二不休,总不能见死不救吧。她是医生啊!医生不就是救死扶伤的吗?这样的情况,等送到百里以外的县城里,说不定半路上就交待了。

这时卫生院的院长也跑了过来,他也用求救似的目光盯住杜鹃,杜鹃知道他要说什么,一挥手对院长说:“快叫他们做准备。我去试试。”

杜鹃一边用消毒液洗着手,一边在心里默念着:“求上帝保佑,千万叫我别露怯,千万叫孩子顺利产下来。”同时杜鹃的脑海里也在急速回忆着她在妇产科实习时,跟着导师接生几例难产孕妇时的情景。想着她们是怎么一步步操作的。这时她的脚步已经迈进了简易手术室,把心一横:“反正也没别的选择了,是成功是失败,就豁出去了。上帝老爷子一定会保佑我的。”

孩子之所以难产,是因为产妇腹中的婴儿,不是头朝下,而是头朝上,脚也朝上,屁股朝下。这样的婴儿,如果硬要生产的话,就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各种危险。或者造成产妇大流血,或者造成婴儿死亡。当时乡卫生院的医疗条件,还不可能进行剖腹产。医院里也没有专业产科医生,送往县城已经不可能,那样只有死路一条。所以杜鹃只能按着正常生产的程序操作。无论如何也得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办法叫腹中的婴儿生下来。起初她想把产妇腹中的婴儿颠倒过来,让孩子头朝下,那样就能顺产了。可是她尝试了好几次,想尽了各种办法,那位倔犟的小混蛋,就是不翻身。怎么弄也不能叫他把头倒过来,杜鹃甚至于有些急眼了:“这样折腾下去,大人小孩子都有危险,一不做二不休,就让他屁股朝下,坐着产,我就不信不能把小家伙从娘肚子里请出来,薅也得把这小子薅出来!这个小捣蛋!”

这时候杜鹃决定破釜沉舟了。也许人被逼到一定份上的时候,会急中生智,杜鹃忽然想起,当年导师也碰上过这种情况,她回忆着当年导师一步步的操作过程,也那样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进行着,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紧张努力,杜鹃终于把那个屁股朝下的小男婴,从娘肚子请了出来。

可是,当产房里传出一声婴儿啼哭声时,杜鹃却一屁股瘫倒在椅子上。她后怕得惊出一身冷汗。

然而,当夜幕完全降临,一弯亮晶晶的月牙升上天空的时候,一声声婴儿清脆的哭声划破了石庙乡布满星星的夜空,全医院的人都跳着脚沸腾起来,欢呼起来,几个年轻人,竟激动地把杜鹃举到了半空中。

安然无恙的产妇,趴在病床上,又“咚咚咚”地磕起响头来。

中国人已经磕了三千多年的头,从秦始皇帝那时候就流传下来了,岂是说改就改得了的呢?而且当一个奇迹,在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,出现在县城百里地外一个叫石庙乡的乡镇卫生院的时候,谁又能控制住无比激动的情绪呢?

刘林的稿子,我看了好几遍,每一回都深受感动。这小子的文笔有两下子。

杜鹃似乎知道我要来,当然是刘林向她透露的,见了我的面,她第一句话就是:“我可告诉你省报大记者,我没有什么先进事迹,不值得炫耀。那些事是每一个医生都应该做的。我只是被逼着冒了一回险,侥幸成功了而已。也是每一个医生都应该尽的职责。所以,老同学,你也得尊重我的意愿。一个字都不能见报。”

我们沿着镇外一条弯弯的小河边走着,她突然又指着天空上那一弯亮晶晶的月亮说:“老同学,还记得么,我们俩都喜欢《弯弯的月亮》那支歌。月亮本该是圆圆的,可大多数时候,她又总是缺少一块,变成了弯弯的月牙,然而,她却能把残缺变成一种独特的美。引得诗人和歌唱家争相赞美。所以,有时候缺憾和残缺,也可能是人生和生活中一种另类的美,一种更独具特色的美呢。”

说着她又情不自禁地哼唱起了我们俩都喜欢的《弯弯的月亮》:

“遥远的夜空

有一个弯弯的月亮

……

你那弯弯的忧伤

穿透了我的胸膛……”

送我上火车的时候,她又一次紧紧拥抱了我,我不知道心里是一种什么滋味,我久久地趴在车窗上,一直看着她久久站立在站台上的身影,消失在徐徐滑落的血紫色的晚霞之中……

回到报社的第二个星期,我便收到杜鹃的一封短信,只有短短二行字:“老同学,谢谢你来看我,我会永远记住这美好的会见。我已报名参加援藏医疗队,明天即起程赴西藏。也许我会永远留在那里。可能他们那里更需要医生。祝一切都好。老同学杜鹃。”

一滴圆圆的泪珠儿,“啪嗒”一声滴落在信纸上。

这天晚上,我久久地望着繁星闪烁的天幕上那轮弯弯的月亮,我在想,她这一去,我们俩不知什么时候再能见面……

(2021年5月4日写于上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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